※ 引述《coastq22889 (chi_square)》之銘言:
: 建中學生,從小就說天之驕子
: 在台灣的考試制度上就說天才一般的存在
: 其中能考上台大醫科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 請問每年這些天才中的天才,從拿到醫師執照之後
: 都去哪了?
: 會每個人都變成Dr.House、朝田龍太郎、怪醫秦博士嗎?
: 還是最後還是從伊集院登開始,最後變成木原醫生這樣
雖然覺得已經過了十幾年,再談高中大學生活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但有些話,也忍了十幾年了,一直沒敢講。
中課程免修提前到台大修課,或是我拿到國際生物奧林匹亞金牌,或是我75級分申請上醫
學系,或是我高三時被選為指考入闈出題的試考生,或是我班上的同學自殺身亡而我當時
正好是這個建中數理資優班的班長。
來自於單一的視角與觀點。當然,一切也只代表我自己的經驗,但我相信有這樣經驗的也
不只有我吧。
被台灣社會過於單一化的價值,加上單一化的升學制度所綁架的價值觀。
圖利了少數明星學校的資優生」並不一樣,這價值觀其實也壓迫到了所有人以為的既得利
益者——這些資質優異的學生。
但我也要說,有些網民將責任歸諸於記者並不公平。
檢都已經吵得沸沸揚揚,我們怎麼可能要求記者採訪時,還要受訪者出示證件?
出「連採訪都作假了,到時候出社會還得了」的結論。這些作為對記者的職業聲譽影響如
何,我想大家自己心裡有一把尺。跟這些少數人士的作為相比,「被建中學生惡作劇」對
記者名聲的影響,的確可以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績優秀的學生,會通知記者趕快來採訪,這時候學校可能必須負有確認的責任。
校只負責通知學生到莊敬樓接受採訪。至於學生要不要接受,我記得十年之前我就有選擇
權。我想今天應該不至於倒退才對。這狀況底下說要學校負責,我覺得頂多只能說學校選
擇的學生,多樣性不夠充足,但要說為造假負責,實在也說不過去。
來而已。我不覺得換個人說對公共利益有造成任何的損害。相反的,藉由這樣的惡作劇所
凸顯出追逐大考成績的荒謬,所引發的這些社會討論,反而促進了台灣人對這種社會風氣
的反思。
事人自己可能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單純的惡作劇。但作品完成就脫離作者了,行動藝術
自然也不例外。
有任何人受害,那我也覺得是不是可以不用急著去抓出「是誰做錯了?」
價值觀。這價值觀對所謂多元適性發展的戕害已有很多人討論,我就不重複。但這樣的價
值觀,對這些所謂的菁英跟學霸就是好的嗎?我要說,也未必。
事實上,在這樣的價值觀下,所有會念書的人,也只是信奉這套價值觀的人的工具。
記者開始問我們有誰要說說怎麼準備考試,為什麼想要當醫生。我下意識第一個反應是馬
上退後,離麥克風越遠越好。
因為我一點都不想當醫生。
當然,在我們之中也有志向就是要當醫生救人的同學。到今天,我只要看到這些同學還是
彷彿看見他們頭上發著聖光。我無比敬佩,但是說實話,這樣的人並不多。就算在台大醫
學系,也有相當比例的人跟我一樣,其實最想做的並不是行醫。而我在那個當下其實就已
經很清楚,我比較想從事跟創意創作相關的工作。
台大醫科可能連結的形象有兩個,一個是家境清寒,可能父母還有一位不在了,每天在燈
下努力唸書不懈。另外一個是,「其實跟平常大家想像的書呆子不一樣,他不僅多才多藝
,而且因為掌握了方法,其實每天只花一小時在唸書」。
個謊言,跟穿著別人制服一樣的謊言。
六念書。這也跟念書方法沒什麼關係,每個英文單字我只要用筆寫五遍我就可以背下來,
而且到高三都不會忘記,請問為什麼我要花那麼多時間來應付考試?
拿來教訓自己孩子),喜歡看我們分享讀書方法(以便說服自己表現不如人是因為沒有掌
握到方法)。最喜歡說的,當然就是「學校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社會大學要學習的東西
太多了」。
做到很高的職位、服務很多的人,這些當然都很重要,但是這些仍然不是學習成就。就像
有人覺得你賺錢沒有郭台銘多,你不會回答「可是我很健康」。這是兩件事,可是有些在
意到不得了的人,反而最喜歡說成績不代表未來成就。我不怪他們,他們很多人在這樣的
價值觀底下,早已受傷了。這是他們療傷的過程,我完全理解。
的故事,最近不太流行。要說,可能要等死了以後出傳記,或是得了什麼國際大獎,甚至
是為情所困而自殺或情殺,才適合放在新聞裡面,製造出「天才卻無法與人相處,無法融
入社會、無法處理感情」的另外一種典型報導。
分的台大醫科學生呢?
但不是因為考不到,而是因為不需要。他們很多人很早就不修生物課,也從來不準備社會
科。為什麼不是採訪他們?
事情——這不是比75級分困難多了嗎?不是比我這個「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所以都先考
考看吧」的人厲害多了?
念台大醫科」,如果選擇了自己所愛的科系,好像也必須先考高分,才會有「她本來可以
上台大,卻選擇了就讀XX系」就我看來,實在無比荒謬。
我也要說,把人就這麼推上台供大家觀賞或膜拜,其實是一件殘忍的事。舞台燈光照亮的
背後總有暗面,而那暗面其實也是同一個人。
「為什麼燈光只照著這邊而不是那邊?」
我永遠不知道答案,社會已經幫我決定了。
」就不是故事的一部分。即使後者可能更困擾他,即使歷屆學科奧林匹亞的獎牌得主,攤
開來是同志的比例可能讓你大吃一驚,至少遠遠超過護家盟聲稱的5%。為什麼?是誰來決
定什麼應該被寫進故事?誰來決定什麼才是「我」的一部分?
一樣?」而我那時也不解的回應「你當初很開心我拿生奧金牌,這難道就跟別人一樣嗎?
」為什麼有些「不一樣」可以,有些不可以。我到今天面對這些問題能夠處理,但我仍然
不能完全同理,明明我都只是在做讓自己快樂的事。
我們這樣的人,很難有自己的夢想。有太多的「因為你可以,所以你應該」。
敗而痛苦的靈魂。當他們終於找到可以幫助他們實現夢想的人,就又著魔般的把自己的夢
想想盡辦法附在我們身上,讓我們替他們完成。
、去讓自己外語講得流利無腔調彷彿自己不是台灣人、去念常春藤、去當醫生。
下——其中一對甚至到我會出現的地方堵人。天知道他們的女兒當初才高一,為什麼要把
自己想當醫生丈母娘的夢想加在她身上?
說謊了,建中醫科生又說謊了,但我真的不想傷害別人的夢想,即使這樣會讓我自己很受
傷。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去一一說服他們放棄自己的想法。
整個社會都受傷了,而我沒有能力做所有人的醫生。
絕媒體採訪「一個台大醫科同學重考進入實踐工業設計系就讀」的新聞,以免給設計新鮮
人的我過多壓力,他們覺得即使滿級分進來,也不該是重點,讀完自由的設計學院後,能
做出好設計才是他們的教育目標。台大心理系老師跟我說其實我喜歡的領域並不奇怪,國
外早就有人結合設計跟心理的研究,而且這領域其實對人類可以很有貢獻。
當然最特別的還是建中。
發現當初其實還是有發成績單,而段考成績單上我竟然是考全班第一名。我真的完全不記
得這件事情,顯然老師的努力——「成績很重要,但你喜歡做什麼,才是更重要的」——
是很成功的。一路以來,也協助我跟家裡溝通自己的夢想跟性向。
的責任,避免我們受到不合理的不成文規定或價值的約束。他們跟教官說不要管我們中午
在教室看漫畫打橋牌,他們在教室前面直接放一疊公假單,跟大家說想要離開學校就自己
簽。
生擁有去探索自我、任意運用時間的自由的重要性,遠大於少數學生簽公假單去打網咖被
抓到的麻煩。
現在需要打網咖。」這種興利大於防弊的精神,出了建中,在這個國家我再也沒有感受過
。
會給了這些人才多少信任。是的,這些人在專精的能力之外就是一般人,但在他專精的領
域上,如果我們用太多不必要的程序、文件、報告、稽核來困住他,那麼這個國家需要的
不是人才,而是會蓋章的猴子。
義的明天,因此他們做他們能夠做的—給予足夠的支持與信任。而這樣的做法也的確讓一
些看起來像猴子,本來也以為自己只能長成猴子的人(像我),能夠脫胎換骨。對他們,
我充滿感激。
勒索。這令我感到困擾,但這並不完全是勒索方的責任。我媽媽因為自己高中每天被老師
譏嘲「你們這些三流女中的學生!」而希望自己兒子上第一志願,她要負完全責任嗎?當
社會風氣還是會問「今年某某校上幾個台大醫科」,一個盡責的記者如果不報導我們的故
事,不能算瀆職嗎?
對於改變現狀從來沒有責任。
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努力、聽話、願意遵守規則),可是二方面,我們心裡清楚有人
多想要擁有、或是利用我們的超能力。我們也知道有另一群人為了害怕我們濫用超能力而
設下重重的障礙跟約束。
至於剝掉超能力後,我們跟一般人一樣真實的面貌——這卻沒有人在乎。
我保護機制。冷漠是一種,戲謔惡作劇是另外一種,像我這樣習慣帶著社會化笑容,常常
被稱讚「跟其他資優生都不一樣」的類型,其實也只是另外一種。都只是為了保護真正的
自己,舞台燈光照不到的那一個自己。
也有同等精彩的人生。我想補充的是另一個觀點。當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建中最資優的學
生,尤其我的數理天份在數理資優班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我也知道如果沒有家裡提供
的經濟支援跟學校的幫助,我不可能有這樣的表現。但如果我因為我的資質百分位是99.9
而不是99.99,就宣稱我不是資優生,也未免顯得矯情。
資質優異的學生,站在舞台上背負整個家庭、學校、社會的期待,但他們的面貌同樣無比
模糊,而臉上的淚水,永遠不及胸前的徽章耀眼。
如果沒有人是受益者,還要繼續嗎?
我們一起來改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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